济州汉语教学的现状和前瞻

随着中国游客和资本的纷至沓来，以旅游、服务业为支柱的济州岛也掀起了一股学习汉语的热潮。除了学生，济州道和济州市、西归浦市政府所辖的各级公务员，旅游服务行业从业人员乃至零售商人都纷纷加入了学习汉语的行列，使得汉语学习热潮在济州持续升温。济州道政府的资料显示：去年至今，新开设的汉语学院就达14家之多。为了满足济州人学习汉语的需求，今年以来，济州道政府斥巨资为各行各业开设免费韩语学习课程，甚至成立了专门的汉语培训机构——汉语体验学习中心，主要由结婚移民女性担任会话教师进行教学，以提高当地居民和工作人员的汉语交际能力。笔者从事汉语教学已经20年了，在济州的各级汉语教育机构中几乎都担任过汉语教学课程，我想根据亲身体验，谈谈对济州汉语教学的观察和思考。
济州汉语教学的总体水平
坦率地讲，济州汉语教学的总体水平不高。这一点，从济州各种宣传资料、汉语标识牌上多如牛毛，令人喷饭的中文翻译就可见一斑（具体内容，可以参考拙文《这也是一道风景——济州的汉语标识》）。汉语能力的低下反映出汉语教学师资的不足。很多汉语教师仅仅具备一般性的言语交际能力，在语法知识、书面表达以及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上存在严重的不足，而且常常表现为机械式、教条式地理解汉语和中国文化，并以讹传讹地进行教学，可谓误人子弟。例如，把语音和语法教学复杂化，大讲声调之变化，并为四声规定了音高，如，一声必须如音阶中5的音高一样，不了解“语流音变”这一发音的基本现象。尤其喜欢强调轻声问题，并教授轻声之“规范读法”，倘如此，汉语的音调就不是四声而是五声了。其次，很多教师虽然具备一定的中文专业知识，但是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教学训练，不懂教育规律，不了解教学方法，特别是汉语教学的特点和规律。一个常见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如何组织教学，信马由缰，教学过程松散，难以完成教学任务。特别是漠视教育对象运用汉语进行实际交际的现实需求，大讲特讲各种复杂化之语法，忽视练习和作业，因此学生往往随学随忘，效果差强人意。很多学生虽然通过了HSK4级乃至5级考试，却仍然难以进行一般的日常交流。（当然，新HSK考试的弊病也是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之一。）第三，对于如何开展汉语教学，鲜有教师间的交流和切磋，主要是各自根据经验来授课，因此很难取长补短，形成合力。甚至担任同一个班级的教师之间也很少交流，因此常常出现不同汉语课程的老师教授雷同内容的情况。这一点和课程设置的不合理也是紧密相关的，例如：《中国语》和《中国语会话》怎样区别？而这两种课程却出现在同一学期的课程表中，除非任课教师之间进行充分沟通，划分好各自的主要教学领域和教学任务，否则重复和冲突是难以避免的。
外教的运用和师资现状
济州的汉语教学非常喜欢使用外教，韩国称之为原语民。各种外语教学课程中，都或多或少地会请外教来担任一定的课程。然而，其原因并非出于对外教的重视，而是更多地满足外语学习者跟真正的外国人学习纯正外语的心理需求。在实际的汉语教学中，外教的作用基本等同于一台全自动录音机。笔者在济州道教育厅工作的几年里，每次上课都有韩国老师一起授课，由于要求外教不得用媒介语言，因此课程只能在韩国老师的主导下进行。这样一来，外教的作用就只能是读读课文，和学生练习一下会话。而同一句话和全班几十个人练习一遍，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外教几乎成了一台复读机。更严重的是，韩国老师讲课中时有错误，鉴于韩国教师强烈的自尊心和绝对的主导地位，中国教师只能将错就错，全无纠正之可能。
这种现象的出现，除了是韩国汉语教学的痼疾所致，也和现有汉语外教师资的水平有关。韩国汉语教学的组织者和汉语学习人员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这样一个认识误区：“是中国人就会说普通话，是中国人就能教汉语。” 因此，在汉语外教师资的选择中，往往没有什么标准可言。（原语民一词也透露出了这种心态，所谓“原语民”，民而已，并不一定是老师。）确实，以韩国的情况，他们无法想象中国巨大而复杂的方言差异。对从小生于斯长于斯的中国人来说，即使普通话说得不太标准，也可以充分地进行交际交流，而对于外国学习者而言，只有学习标准的普通话才可能为将来的实际交际打好基础。否则，随着汉语学习的深入，严重的语音缺陷将使继续提高变得举步维艰。而汉语教学又不仅仅是语音示范和会话练习，需要掌握全方位的汉语知识、教学方法和教学组织能力。缺少专业系统的训练，怎么可能胜任这项工作呢？何况，即使是语音示范和会话练习，也需要发音清晰、普通话标准，用语规范。目前很多从事汉语教学的外教根本没有专业背景，口音严重，对汉语知识的了解甚至远不如韩国汉语教师，因此进一步恶化了汉语教学中外教的使用环境。
汉语教学的平台建设和前瞻
济州岛目前的汉语教学平台主要由大学中文系、作为第二外语的高中汉语选修课（目前正在向初中扩展）和汉语学院构成。济州道政府所属的人才开发院，作为公务员培训进行机构也承担一定的汉语教学任务，其服务对象以公务员为主。
大学和中学里作为正规课程的汉语课，其在推广汉语教学中的作用自然更为权威和重要。但是由于受众相对较少，实际的影响力甚至还不如某些规模较大的汉语学院。就师资水平而言，大学汉语教学水准较高，但是学术化倾向严重，制约其在汉语教学中发挥更大的影响力。因此，大学中文系应当积极参与到汉语的社会化普及教育中来，将自身优势与服务社区的现代大学理念相结合，从而为提升济州的汉语教学水准发挥更大的作用。高中的汉语选修课有必要加强教师间的合作与交流，改进教学方法，特别是教育观念，发挥其基础平台的作用。而数量众多的汉语学院，作为商业化的运作平台，只有在教学方式的创新和师资建设上下大力气，才可能在日趋激烈的竞争中取得优势。当然师资水平，特别是外教水平的提升对各级汉语教育平台来说都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特别需要强调的是，孔子学院和华侨小学作为以中国师资为主的汉语教育机构，也是承担汉语教学任务的重要平台，而且可以发挥更为重要、不可替代的作用。但遗憾的是，中国政府投入巨资援建的孔子学院，其主导权始终在外方手里，而轮换式的人员派遣制度和语言障碍也使得中方管理者和派遣教师很难发挥实质性的作用，而且常常被人怀疑其创设的动机。相反，华侨学校作为一个完全由华人、华侨主导的教育平台，完全可以在汉语教学和中国文化传播中发挥积极且富有建设性的作用。毕竟，中国人对自己语言和文化的理解是外国人永远不可能比拟的。同时，由于当地的华侨华人语言沟通较为流畅，与当地社会的融合度较高，在这样的平台基础上进行的汉语教育和中国文化的绍介，一定会更准确、更深入也更全面。而且，随着济州岛定居华人的增多，华人子女的中文教育问题亟待解决。充分发挥华侨学校的平台作用，既可以改善济州汉语教学的结构，提升教学水平，也可以优化济州岛的国际化教育环境，可谓一举多得！笔者在此呼吁：有志于长期投资济州的中资（华人）企业，不妨从华侨华文教育入手，既提升了企业形象又推广了汉语教育；既服务于当地社会，又大有功于民族、同胞，何乐而不为！
（作者系济州国际大学中文系教授。）


▲ 济州特别自治道-道厅

王天泉 tianquan29@126.com